妈妈，我与您同行

刘 力

27年前，初为人父的我，用年轻、稚嫩的笔写过一篇《妈妈，我与您同行》，如今读起，唯余单薄，但也从那时起，我对为人父母体会渐深。

父母在，不远游，游必有方。这之后的许久许久，忙于工作、生计、写作……每年就只有寥寥数次机会异乡探望，常怨交通、通讯的艰难，留在记忆中的也仅剩“相见时难别亦难”之感叹。而今，一部手机通天下，父亲却走了许久，母亲已到学不会微信的岁数……

今年春节前再返，忽遇疫情，封城闭区，与妈妈长聚，一住58天，脑子里塞满了妈妈的唠叨，一如我仍年方十八。每天便是三餐、电视、唠嗑，当握我手机，与闺蜜亲友视频，是她最快乐的时光！看着我的厨艺，妈又念叨“老了，不如你了！”唯有让她莫管事少管事，她便是“好好”走开，一脸不悦。

58个日日夜夜，妈妈重走了她的80年，我坐旁边，就像以往那样，与她同行。

妈妈从小便是家里的公主，体操练得很好，后来，种种原因，开始了流浪生涯，遇到了同境遇的爸爸，也就有了我。

幼小的我在大山里长大，没有电灯没有汽车，甚或住牛棚，而在大树旁，月光下听妈妈讲述那过往旧事的场景，却深烙我的脑海、心灵。

至此，妈妈持起了教鞭，一持便是一生。在学校，她从未给过我满分，我好像总是不能让她完全满意。而当我成为中考状元时，看到父母的微笑，我似乎开始懂得了什么。

高中时我劳动伤到了脚，妈妈搭车赶路，百里探儿，满脸尘土，满身雪水，等我见到她时，怀里揣着我爱吃的水煮花生和盐菜，竟然还是热乎的。

马上相逢无纸笔，凭君传语报平安。父母的鼓励，让我一直走在求学路上，离家越来越远，假期亦难返。年隔久远，书信难存，唯有那不时发表的旧作与稿费，却也表示思念与牵挂隔着空间和时间显得愈发得厚重。许多年后，我才知道学费来自爸爸的下井、妈妈的缝补。

哀哀父母，生我劬劳。儿子临世，父母坐着闷罐车匆匆赶来看望孙子，我猛然发现，他们老了。而今，岁月无情，我半百有余，儿子也读满了学业，异国忙碌，却也总记得我唠叨的爷爷奶奶的故事。

一生坎坷的父亲早逝，妈妈经历了20年的守望生涯，退休时走出教室放下讲义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之后便加入了歌者广场舞行列。

母亲不幸患上癌症，体重暴跌，幸运的是母亲历尽逆境，却生性乐观，不化疗放疗，凭着坚韧意志与中药的效果又走过了10年，身体竟比手术前更好。而我，只有远远地，每时每刻地捎去关切。面对我的问候，她反而埋怨起我的啰嗦，感叹这个世界的温情。正是这份感恩，让她从鬼门关一次次返身，兴许正是这种心境让她长寿！

疫情是不幸的，却也给了我一个58天的假期，这是自求学离家后最长的一次停留，陪着时常忘事却不会忘记歌词的老母亲，我心中敬意油然而生，虽然她不懂网络，思维也远远跟不上时代的节奏，只记得曾经的体操，曾经的教室……

事父母，应竭其力。我又返岗，虽不舍，却也不得不行。临出发，行动已不太方便的母亲送至路口车旁，我们从一张合影中长长地体会着生命的坚韧和人生的滋味……

妈妈，我与您同行！